二十四、我回老家看家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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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,爸爸老家的那个家是一个和睦的大家族。爸爸也说过,他们家祖孙三代,没有分过家。爸爸的家境贫苦,家里没有藏书,他小时看书都要向一位朋友去借。借书的条件可苛哩,规定的还期很短,《水浒》只借给两天。“那看书的时间有多紧哪?”爸爸回忆着,淡淡地笑笑说:“我连夜赶看。那时晚上点的是青油灯,我和母亲共一盏灯,她摇纺车纺棉花,我在一旁看书。母亲纺的是露水棉花。你懂什么叫露水棉花吗?”我摇晃着脑袋。“卖棉花的农民早早地从乡里挑着棉花进县城,那些露在外边的棉花就会沾上露水。这种棉花湿润润的,价钱卖得便宜。母亲就纺这种露水棉花来织布。”爸爸停了一下,思绪似乎又回到了青油灯旁边。果然,爸爸躺在躺椅上,眼望着天花板说:“就在那个时候,我还看了《三国演义》、《牡丹亭》。”他转过脸来看着我,笑着说:“么子《三侠五义》、《七侠五义》也是那时看的。《红楼梦》,我以后才看,那个时候没有看到。”
过去,这类“讲古”,我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,没有认真思考。现在我还没弄清:“三代没分家”,这“三代”中有没有包括爸爸这一代呢?
我回过爸爸的老家四次。头一次是跟随爸爸、妈妈回去;第二次是1964年随妈妈去看乡间的亲戚;第三次是爸爸去世后,妈妈带着我们兄妹三家十几口人回去探亲。第四次,是在爸爸去世后五周年,应湖北省博物馆邀请,顺便回去一下的。
记得第三次随妈妈回红安是1975年,我们住在县招待所里。初春的湖北天气还很冷,老是阴雨连绵,招待所每个客房里都烧着一大盆炭火。这天我坐在火盆旁一边烤火,一边给孩子织毛衣。我的一位堂兄走进来坐下,和我闲聊。他穿着一袭灰黑色旧棉袍,腰间系着一条灰布腰带。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突然他说,他家里有一本家谱。我停下了手中的活,问:“真的吗?”他压低了声音说:“‘文革’中说是‘四旧’,要烧的呀!是我藏下来的。你莫说出去啊!”我笑着答应他:“不过你要拿来给我看看。”他答应第二天清早送来给我看。堂兄家离县城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,那晚他冒着蒙蒙细雨赶夜路回了家,次早便把家谱给我拿了来。
家谱,我以往听人说过,但并没有亲见过。爸爸家里的“家谱”,很令我好奇。它的装帧奇特,大约长一尺半,宽六寸,竖开本。字像是木板印刷的,翻开里面,前头有序言,说的是董姓这一个支系的纵横关系,及其分布的地域情形。序言有好几篇,其中有爸爸用文言文写的一篇。这也是我所见到的爸爸的唯一一篇文言文。
叫我感到意外的是,家谱里在我爸爸的名字下面,竟然就是给我取家谱的堂兄的名字。原来,这位堂兄很早就过继给爸爸做儿子,可是这事我们兄妹三人全都不知道(也许妈妈知道)。这使我顿时醒悟了一件事:多年来,爸爸一直按月给堂兄寄去生活费。我过去只听爸爸解释:“他子女多,应当照顾一下。”现在才知道,这是爸爸在履行着自己承担的义务。这种由复杂的社会原因造成的义务,不尽合理,但爸爸承担了。
看着家谱,我又记起第一次随爸爸妈妈返乡的事。一天晚上,妈妈对爸爸说起要去看爷爷的坟时,说如果良翚知道了,要发脾气的。我忙问:“怕我知道怎么啦?”妈妈说:“给你爷爷立的墓碑上,没有刻你的名字。”原来按照湖北农村重男轻女的习俗,先人墓碑上是不落女孩子名字的。因此,尽管爷爷的墓碑是在我出生后立的,爸爸也没让墓碑上刻上我的名字。可我不把这当作一回事,说:“这又有什么?”说着,我瞟了爸爸一眼,见爸爸对我的回答流露出满意的神情,我心里升起了一股高兴的劲儿。
这次,当我看到家谱的时候,我也就特地留意了一下家谱中的重男轻女问题。果然,家谱里对女性支系也是不加记载的。
我把翻完了的家谱还给堂兄。堂兄急忙把它塞进了大衣襟里。
 
 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编辑:江福元 车清珍
 
 
时间:2015-02-09 15:09  来源:中国 红安将军网